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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在夏家湾的最后一晚了。


阿来一家和我刚刚归拢完行李,他们里屋歇息去了,明早小北的哥哥将会驱车来接我们回去。小北的外婆也入睡了,隔着蚊帐,老人看起来如此安详,此前她为我们打点了要带回去的桂花糕、莲子心茶,她说这茶纵然是苦啊,但清心。她的蒲扇伴我一连这许多个夏夜,驱走蚊蚋和燥热,带来小北童年时候的趣事儿,在她身边啊,总是那样的凉爽而安宁。


明早我们就要动身走了,小北的哥哥来电说,台风南川终于出境,两个朋友の家也要开始重新营业了,只是又要花费好长一阵儿打扫整理,他说住在海边如同游牧,风掀翻了帐篷,但掀不走归属,海就是根,去到哪里仍然是要回来。


我突然也舍不得这里,坐在这竹床上,后院吹来的穿堂风里有桂花甜丝丝的香,我总想见小北儿时在那不远处星空下嬉闹,他从前在信中提到的一排排小杉树,而今已如松树般高盛了,年长的折过枝桠的桃树呢,听说年年结许多果实,而年年村里的孩童们哪都会翻进来摘得一个不剩,还有院子里巨大的一个铁罐,小北说至今仍不明白当年外公为何运进那样一个“大古董”,那时候他外公还在屋顶上建了很大的蓄水池,几个小朋友在里面游泳都嫌大的那种。关于外公的记忆总是那样鲜明,也许是外公仅仅只陪他们度过了最美好童年的原因……


尽管好似流浪地来到这里,但亲切如回到故里,外婆说,小北小的时候只有放暑假才会来夏家湾,他熟悉这里的树以及这里的湖,乡邻们家长里短偶尔也会念及这个顽皮的外孙,说有一年本是躲避台风来外婆这儿,可是这儿又不幸发了洪水,说那时和他一般高戏水的孩子们现在务的务工,结的结婚,都已长大成佳节又重阳人了。外婆叫我小娜,她说我们家小北遇到这么个宁馨女孩儿有福气,只是难为了这样远隔重洋不知要到何时。


小北毕业了,在墨尔本当地一家证券交易所谋了一份职,每天朝九晚五常常也加班到很晚,他说入夜的双层巴士总是寥寥几个人乘坐,他告别Richard夫妇换了更便宜的公寓,因为那街区本就嘈杂,晚归后正好弹弹吉他也不会有人在意,最近他在练习Jason MrazI’m yours,一首旋律轻快且绕口的歌,他说无论在哪里,心里总有个地方属于娜塔莉。


而我呢,你知道,在我心里住着小北也住着你,所有的记忆属于小北,但也同样属于你。无论你在哪里,请不要将我忘记,并记得要写信告诉我:有天,娜塔莉,不管你在哪里,我一定,一定会去找你……


 

下一站,彩虹镇。




22点零五分,驶向城市边缘的高架铁路。


通透的车间里散落着安静的最后一班旅客,我看见远处沉睡在老人臂弯的孩童,手中紧握着一个蓝色气球,嘘……气球一动不动,似乎陪着小主人一同入了梦。


工业区的灯光,尘雾,在车窗的隔离之下显得朦胧而美好,再也闻不见工厂废气刺鼻气息,微弱冷空气之中这座城市的夜,比一般时候清新,安宁。


我看夜景的时候也容易照见我自己,黑色玻璃中我的头发,眼神,靠在身边的遮阳伞,以及我不说话的样子……铁轨掣动的哐当声音,就像是谁在远方为我摁动着快门,一帧默片,花与爱丽丝的开始,娜塔莉,你是否还能想起呢?


这一次分别太久,躁动夏日过去又是一年秋,回想起午后车道边不紧不慢盛放的美人蕉,还有飘荡在夹竹桃林里的高大芦苇,在这座四季从不分明的城市里,悄悄预半夜凉初透言着季节变换,它们说,红了樱桃绿了芭蕉又是一年秋来到,好心提醒着人们上一次相遇和别离的时间。


而我仍旧是想不起,想不起那是撑伞的雨天还是艳阳斜照碧空万里,想不起那天是在蒲公英下微笑还是一个人躲在无雨的角落里哭泣,全然想不起了……


是不是因为,在某个世界里,在有娜塔莉的世界里,从来就没有分离,从来就没有人会将彼此忘记?


如果你还记得沙湖湾的风,昙华林的雨,还记得我说过的“而后看见彩虹”,那么请写信告诉我,我住在东湖路,181号,我,很想念你……


 


现在是22点三十五分,终点站就要到了,我看见小孩与气球一同醒来,塞着耳机听音乐的男孩起身等门开。


“彩虹镇,到了……”这是列车在今天发出的最后声音……

娜塔莉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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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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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遗忘的娜塔莉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遇见卡夫卡


   南方的旧历新年与往常没有太大分别,天还是依旧的蓝,阳光也从没有停歇,正是出海打渔和晾制干货的好时节,只不过渔港里的集市早在过年前夕就已收业,村民们办年货要辗转十几里路到边境上的集贸市场,而家境稍微宽裕些的,也会驱车更远,往镇上的supermarket去赶一赶热闹。


   我与阿来一家坐的是村里唯一的一趟小巴“进城”,车在田野里穿行,风吹过麦浪也吹来野菊花悠长的香,一路上阳光并不那样强烈,但仍然能遇得着戴斗笠默默步行的当地妇人,后来我也给自己买了一顶斗笠作为新年礼物,还特意配了一条粉红小碎花的布,我想出海或者进城的时候可以用来更好的遮阳,更重要的也许是,戴上它,我常感觉自己就是生于斯长于斯的女子,我已属于这里。


   北仑河边夜晚的集市就像庙会一样热闹,我们购置了糖果干果、各式各样的年画还有大个儿的菠萝蜜,还品尝了十分入味的屈头蛋和鸡粉,原来那里的人烹饪鲜少用醋,如果你说需要醋,他们会很友好地递给你一盏碟和几颗青柠,挤出来的汁水比醋要酸上许多倍呢。我还从一位越南老妇人那里带回了一座贝壳与海螺垒起的小城堡,是送给海边的卡夫卡的。你一定会问,卡夫卡是谁呢?卡夫卡和你的卡卡鲁一样,也是一条善解人意的小狗么?当然不是这样。


  其实我并不知晓他的名字,不知何时起他来到了这个小渔村,没有人讲起他的故事,他也从来不和别的小孩一块儿玩耍,每个黄昏我在海边散步,远远的总能看见他,盘坐在沙滩上一言不发地堆砌着他的小城堡——潮水一来就会马上消失的城堡,或是看见他沿着海岸线一直走啊走,不断俯身捡拾困在岸上的小鱼,将它们一条条送进海里,又或是见他,安安静静地朝着海浪来的方向坐着,一坐就是两三个时辰,直到海水渐渐涨上了岸,直到海上的星光摇曳,直到出海的人们都已回到家安然入睡,直到海的这一边传来他外婆亲切的呼唤……


   他就是卡夫卡,一个不爱说话的小男孩,一个喜欢一直望着海那一边的小男孩,我从来没有同他讲过话,但不知为何我一直相信,总有那么一天,卡夫卡会和我一起逐浪嬉戏一起堆城堡,一起安安静静地坐在沙滩上,望着浪来的方向……


   我这样相信,是因为我听阿来讲起小男孩的故事……阿来说,小男孩的父亲母亲以前和他一样,也是村里的渔民,三年前的仲夏出海打渔,不幸遭遇了罕见的台风,从此再也没有回来……那时候小男孩不过五岁,于是他北方的姑姑来到这儿将他接走了,照顾他在北方上学和生活,每逢寒暑假都会回来和外婆一起住。你知道吗?他其实不会说话,他从出生起就……阿来这样说,阿来说到这里时我们几乎同时哽咽。所以小男孩卡夫卡,我相信总有一天,我会陪他一起看海,我会告诉他我的名字娜塔莉,我会和他一起默诵纪伯伦的诗,我会告诉他我是多么地想念你……


我永远在沙岸上行走/在沙土和泡沫的中间


高潮会抹去我的脚印/风也会把泡沫吹走


但是海洋和沙岸/却将永远存在


   你还好吗?在梦里我几次梦见我回去,但四处找不到你,你也许换了新的住所,也许开始了新的生活,也许再也收不到我写给你的信寄给你的礼物,但是我仍然希望你能感受到我的存在,在南方的某一片海,一边听着小北为我唱的shape of heart一边在给你写着信。


   小北回来过年了,这张明信片是他从澳洲带回的,是不是很像海边的小男孩卡夫卡?希望你会喜欢,娜塔莉和小北非常想念远方的你,新年快乐……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风居住的街道



   我看到KFC宅急送的单车停在门外形成排,才恍然觉出深夜已经来临,我很困,但仍须在这里静静等候一个朋友,此前我看过一场樱花雨,找到一所空房子,是我未来的寓所,我还遇见了一个熟识却只能寒暄几句就道再见的人,后来我在风里走过一条长长的街……



   我不知道娜塔莉是否也曾和我同样,在海边小北哥哥的酒吧,或是在北仑河岸的石桌旁,边喝着柠檬茶边给我写信,姿态应该也是如此,沉默得多,微笑得少,偶尔抬起头望一望远方。


  而这样的时候再也不多,书和写字不再是生活之必须,工作复工作,抛开复杂与思索,我宁愿只是随意走路,等等车或是去影院看一部记不住的电影,时间要好过得多,我甚至打算要忘掉娜塔莉,因为不止的想念会耗去许多心力。



   自从来到江的另一岸,每一日被公车、衣服、食物和临时的住所而占据,我更懂得了生活,也变得特别容易快乐,我总知足,但静下来时还是会问自己,来到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呢,为了遇见,为了寻求完整,还是根本这所有就是一场虚无?始终是没有答案的。这和生命中的一些相聚分离一样,难以计划和预知。就像你我搭乘的电梯总是上下交错,就像我赶一趟火车,身未到,它已远,旧日记忆与泪涌泉,唯有希冀彼此各珍重……



   而我,明天也将要开始独自生活,我常听到的一句话则是愿你快乐,从过去到现在,从南方到北方,从沙湖湾到昙华林,愿你快乐总是耳边最温暖的提醒。


   是,昨天我在樱花雨下坐了一个时辰,只许下一个小小愿望,亲爱的娜塔莉,愿你快乐……
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孩子们的约会及其它



暮春的夜风之中,街角传来的笨拙二胡声,仿佛是谁在糙石上霍霍地磨刀,用力拉扯了我们的听觉以及视线,恍惚间我们仨,她在看车来人往,他愣愣望着下一个路口,像是等待迷茫的红绿灯给一个答案,而我低头跟着路人和自己的影子走,走着走着噗嗤笑出声来。我想起电影夏天的尾巴,光影里交错的麦田,停着鸟儿的悠长电线,还有满眼的葱绿中漾开的纯纯朋友的笑颜,那是记忆里我们都曾有过的盛夏光年……


 


而这样短短的想象过后,我只是回头朝他们笑了,笑说我们是三剑客呵,也说忽然间,我感到我们三个人各怀有心事走在这路上,有淡淡的风和沙尘的路上,像是互不认识,但同样都是孤独的过路人。孤独这个词总是用得不那么应景,从来不曾有人愿意承认,如同我一样,从来认为这是一个人同自己最安心的相处。就像是此时,和他们告别之后的深夜里,听着熟悉的曲子写下这一天的日记,写完了日记再写信给我远方的娜塔莉,该是多么温暖而有意义……


 


我写信告诉娜塔莉:不经意地我来到这里,来到陌生人们的生活,人们也来到我的,然后这样日复一日彼此成为可以交谈的朋友,一起吃晚饭一起走路打电玩,或是在我的空屋子里有一句没一句聊着天最后各自默然。常常人们问起我的过去,而想想过去里都藏有些什么呢?糖果与风筝,闭塞与任性,又或者是所谓的旧日恋情?茫茫然如失了忆的人,想用力抓住些片段拿来讲述,而一次次总是扑空。


 


没有谁爱读和愿意相信空白的人生故事,谁都会猜想空白里是不是有别样隐秘色彩,就像是人们总是更关心魔术的背后那些不能言说的秘密,尽管明白了之后会发现一切其实如此简单。也少有人愿意去相信完整的人生,谁都认定完整之中必有残缺,幸福的人一定有不幸,而不幸的人未必就真的不幸,以及在他们看来所谓孤单的人,其实是自己给自己刻意制造封闭的世界和情绪,认为这是完全可以避免。


 


是这样的娜塔莉,有时这些情绪的确可以避免,那是当我又怀念起我们的从前,又怀念起你安静的笑脸。人们不约而同问我娜塔莉是谁,她来自哪里,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,偶尔人们也会复述我讲过的关于娜塔莉的一些事,比如海边,南方,不会说话的小男孩,小狗卡卡鲁,或者更多已经被我遗忘的场景和角色。而我总是宁愿沉默,或者只是说虚构,小说里的人物常常是现实世界里所不存在的。而无论时空如何转换,我已习惯了娜塔莉的存在,她的存在是空白里唯一色彩,可以驱走一切喧闹与不快。


 


我忽而想起我乘坐过的一趟车,路过汉阳的鹦鹉大道,道旁的一排老树上缠绕着一圈圈五彩的小灯,在城市辉煌的街灯映照下绚烂得像是梦中的世界,你说不真实吗?不,这些当然是真真切切存在着的,存在于每一个乘客和路人的心上。娜塔莉与我也是这样,存在于世界上的不同地方,却拥有同样的笑脸和忧伤,拥有同样的守望与梦想,并且我们之间有个约定,永不将彼此抛弃和遗忘……

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两个朋友の家


小北哥哥的乡村酒吧,在雨季来临之前有了新的样子,从吧台到桌椅,灯光以及餐具,乡村田园风里裹挟着海港渔村所特有的粗朴气息,我们给它换了新的名字,叫做两个朋友の家,家里有暖色系的印花布,亲手编制的藤椅和秋千,还有远处繁星的光和海风的呢喃私语,一丝丝落在自酿的冰块果子酒里,晶莹,甜蜜……


哥哥说,小北与娜塔莉,这里就是小北与娜塔莉永远的家。于是墨尔本的港口,中国南方的小渔村,终于有了一座清新和富有灵犀的跨海小桥。小北写信来说,在他寄居的Richard夫妇家,无论是安详的老人,爱哭闹的小孩,都喜欢听他讲关于中国的故事,一颗特别的星星,银色的河,还有一座只在七夕点亮的神奇小桥,小北说,讲到这些时他总感到温暖和自豪,为中国南方遥远的海,为海边那个等爱的女孩……


三个月过去了,不断守候你回音的心情也渐渐归于宁静,海水朝落夕涨,而我依然坐在这个天空下的院子给你写着信,也许你从未见过海边的月光,青溶溶的一片连着一片,洒落在通往海边的沙地上,这光总是会加重每一个旅人的思念,对于家乡,对于爱人,对于有你的远方……


我记得你喜欢keren ann,此刻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沾染了月光和这个女子轻柔的吟唱, tide will rise and fall along the bay,and i'm not going anywhere,i'm not going anywhere……你知道吗?我离开得越久,走得越远,便开始一日比一日更加懂得你,懂得你不得不过的平静生活,你的孩子脾气,你内心的暗与光,你的追求与绝望……


而这一切是不是都太晚了呢?一年后的今天我已无法找到你,我已无法再回到你身旁。每一个夜晚来这里听海的旅人,带来各个地方的消息,他们叙说自己家乡的天气和时事,有时也会与陌生的人们谈起自己昔日的恋情和旅行的意义。我总认真地以为,天南地北,终有一天我也会打听到关于你所在城市的消息,或许会有人知道长江,甚至有人就从你住过的街区来,甚至,我这样想也许太过于天真,我是想说,没准有人会听说过你,听说过你常常写到的娜塔莉……


所以小北告诉我,两个朋友の家,其实是花与娜塔莉的家,有一天花也会和娜塔莉一样,撑着雨伞提着行囊来到南方的海边,来到这个星空院落,结束两个人的漂泊,将失散的岁月一段段述说……








花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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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ATALIE’S TEARS



两月间,台风来了又走,海水涨了又落,我仍没有你任何讯息。某个雨夜,在你留给我的「万水千山走遍中,无意拾到一张泛黄的卡片,我可以联络的,仅有这家你住所附近的外卖店。电话那端传来苏州女孩儿熟悉的吴侬软语,在嗤嗤嚓嚓的电波里,一切恍若隔世。


“你——好,我是十二楼的小……”


“内勒奴面点?侬一走我这边丹麦小牛角都卖不出去的哎哟!”


“……”


“嗯?内啊好?”


“……”


我一言不发撂上电话,忽然间跌入别离的沉痛之中。我想象你背负着重重的行囊,消失在安静的巷尾,然后是整个街区,整座城……你离开了那里,或许是永久,再也不会回到我们旧日的住所。而我寻找你,将如同你寻找我,再也无迹可从。


 


可那些信笺,你若看到它们,你若愿意来找我,我们一定可以重逢,就像我与小北一样。我始终相信,有一天你会回到我们的十二楼,在某个夕阳洒落的黄昏读我写给你的信。


 


我在这儿一切都好,小北回了澳洲,前些天他给我寄来了一沓照片,是他参加校园联谊赛时弹吉他演出的情景,他说他弹唱的是那首”tears in heaven”,你还记得吗,你曾许多次像朗诵诗歌那样向我念过那些句子would you know my name,if i saw you in heaven……”你说每次旋律响起,你都会忍不住哭泣。小北在信中也提到你,他说要将赛上获得的一块别致的宝石送给你,是产于西澳阿基勒的紫色石,当地的土著人说,这块石头会指引人找到回家的路。


 


明天清晨我要与阿来一家去村上赶集,据说是渔村里一年一度的集市盛会,有点类似于很久以前原住民以物换物的大集,村民们把自家晾制的海鲜、干贝、蔬菜瓜果,甚至还有自编的篮筐和小饰物都拿到集市上去展示,供喜爱的人们品尝和挑选,而自己也同样可以凭喜好带走别家的物什。阿来的妻子阿秀生性灵巧,有一手好厨艺,她调制的鱼子酱味道甘美,在渔村一带远近闻名,这次我们不仅要带上大罐的酱,还要让大家品尝阿秀秘制的青口、生蚝、肉蟹和扇贝等好多海味呢。你知道吗,我也将带上我的物品,珍珠手链和贝壳风铃,都是在台风过境的那段日子里一点一点串起来的,那些珠子来自于阿来在深海里打捞起的罕有珍珠蚌,颗粒饱满,色泽温润,我给它们取名“NATALIE’S TEARS”,而做风铃的贝壳呢,是每个黄昏我在海边散步的时候捡拾而来的,我叫它“蓝海心”, HEART OF THE BLUE SEA,和阿基勒的紫色石一样,当南海的风吹过,惟愿它能让迷失在远方的人们找到回家的路,也让不知身在何方的你,听见海的哭泣,飘洋而来找到娜塔莉。


 


所以,和蓝海心一起,聆听海的密语,我依然,在海边的小渔村等候你……


 

娜 塔 莉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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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津桥畔漫想



五金城,商人与螺丝钉同住的小城,第二日我在这里寻找到秋千,太阳底下有鹅卵石路和稀疏的翠竹,连日奔走带来的疲倦感漫卷而来,秋千不停摇,恍惚中已不知身是客。


我想我从未带着何其浩大的志向来到某个地方,有时仅仅是为了一段告别,或是避风,又或是自我放逐,我做过最狂热的事情,莫过于乘坐两天一夜的火车,只为去西南边境看一场海啸。


而这次也同样,我仍然以为,直到我眼里塞满各式风景,直到陌生而友好的人们纷纷凑满虚空的心,直到来路不明的风吹散蒙尘的记忆,我就再也没有任何位置剩下给你,我远方的娜塔莉……


我没有带上卡卡鲁,将它寄养在外卖店的苏州女孩那里,她说我走了,没有人会在她最忙的时候催她烤牛角面包,也没有人在收到外卖的时候微笑着送她一只幸福菊。我说冬天快乐,卡卡鲁比别的小狗更怕寒冷,总有一天我会回来看你,顺便带卡卡鲁回家。


而到现在,背着行囊离开小镇已有7天了,我常常忘了行走的目的,在安静的地铁里,或是在人头攒动的县城火车站,我觉得去哪儿都行,哪儿不去,只静静坐在某个地方看人来人往也未尝不可以。有时候会问自己,既然没有方向,既然到哪儿都一样,我何不径直去沙漠?何不现在就出发去海港?此地向北,一直往北,就到了沙漠,那儿永有一对璧人在等我。而海港呢,大陆能有多少海港?娜塔莉停留的地方总会是其中的一个……


但是某天我忽然发现,在一座不会哭也不会笑的城市里,我才会觉得最安全,游走在极凉或是火热的人群中,我才最自由。沙漠与海港是世上最温暖的地方,而尽管冬天来了,我的厚棉袄可以为我保暖为我御寒,并且告诉我,安全与自由带来的快感胜过世上最暖的温暖。


我不肯定是这样,但终究还是在漂泊的我,没办法一时间确定它的真实性。

渔夫与海。


11日20时47分,台风“彩虹”过境,封闭的小屋里仍可听得见风雨的嘶嚎,小黄嘤嘤的瑟缩在我脚边,偶尔过于紧张会打个小喷嚏,而阿来一家,就是我所寄住的当地民居的小三口,掌着一盏煤油灯安静地吃着晚饭。


这儿断电断水已有两天了,阿来不能例行的出海打渔,附近集市也被迫歇业了,我们没有新鲜的蔬菜和水,不过幸运的是,这里的居民平日里会储备一些晒干的鱿鱼丝或是墨鱼块儿,青椰也是再好不过的饮品,但假如台风继续盘踞在这个海港,接下来的日子将会十分窘迫。


小北,之前信中和你提到过的,刚刚来为我们送了几个大椰子,还有他哥哥的酒吧自制的一些小食品,黑色雨衣里的他看上去消瘦了许多,据说是加入了村里的抢险队,经常会在半夜的时候出去执行任务。他说台风一走,他也差不多要回学校了,回去之前在酒吧会有一个小派对,到时候让我一定要参加。我应允了,但比起对小北吉他曲的憧憬,我更希望这场热带风暴快点过去。


你好吗?此刻正在做着什么呢,是否已将我忘记。这已是我写给你的第三封信了,在这段日子里我没有得知任何你的讯息,但无时无刻不在期待你的来信。前几日我读小团圆,九莉守候邵之雍,她写道,雨声潺潺,像住在溪边。宁愿天天下雨,以为你是因为下雨不来。如果你能读懂她的心情,也一定能知晓我的。


有时候,我害怕自己想不起回去的路,想不起乘几路电车才能回到我们的寓所,想不起过去的时光和你的样子……我尽管爱这座孤岛,甚至愿意终其一生守护它,但是你呢,你怎么办。为了你,我始终都还是要回去。


所以,我想念的你,请不要放弃我,等我回来……


 


 


 


你永远的:塔